日本小說翻譯室

(如果這是你首次進入這網誌，歡迎從故事的第一部分開始看。) 羅生門 （一） 今天發佈「羅生門」的結局部份。 「羅生門」除了是芥川的小說以外，也可以用來形容事件發生後，知情人士各自表述不同版本，最終讓事件變得不了了之的狀況。 話說在上世紀五十年代，日本大導演黑澤明拍了「羅生門」這部譽滿全球的電影。內容是以芥川的另一部小說「 竹林中 」作為故事骨幹，再以「羅生門」作為場景拍攝而成的電影。 「竹林中」講述的是一個武士死於竹林，強盜、受害人妻子和受害人的鬼魂分別對事件複述不同版本的故事。原來「羅生門事件」並不是源自同名小說，而是來自黑澤明的這部電影。 作品︰ 羅生門（四）完 作者︰ 芥川龍之介 翻譯︰ 小說熊 （日本小說翻譯室） 原文︰ 青空文庫【羅生門】 老婦人把已經瞪大的雙眼瞪得更大，緊緊盯著僕人，露出一雙眼眶發紅、眼神銳利如食肉鳥的眼睛。她像在咀嚼似的開合那張因為皺紋而跟鼻子幾近相連的嘴巴。纖幼的喉嚨間，可以看到突出的喉結正在抖動。一陣如烏鴉叫的喘息聲從喉嚨間傳到僕人耳裡。 「我拔下頭髮 ... 拔下頭髮來做假髮。」 僕人對於這平凡的回答感到失望。與此同時，在剛才那份厭惡感外增添了輕蔑。可能因為看穿了僕人的心意，老婦人手執著剛剛從死屍頭上拔下的頭髮，像蛤蟆叫般嘟嘟噥噥地說出以下的話。 「拔下死人的頭髮確實是我不對。但這裡的死人生前都是幹著差不多的勾當。被我拔下頭髮的女人生前把蛇每四吋切成一段曬乾，佯稱是魚乾並拿到官衙去賣。若不是因瘟疫死去，恐怕她現在還幹著這種事。女人所賣的魚乾，官兵都説很美味，是他們不能缺少的食材。我不認為她做錯了甚麼。假若她不這樣做就只有餓死，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現在我所做的也算不上是甚麼壞事。我不這樣做就只有餓死，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這女人深明我這份無奈，相信必定會體諒我所做的事。」 老婦人所說的大概就是這意思。 僕人把刀收回刀鞘，左手按著刀柄冷冷聽著剛才這番話。他一邊聽，一邊撫弄著含膿的大瘡。與此同時，僕人從心底裡湧出了一股勇氣，一股剛才在門樓下缺少的勇氣，一股跟剛才爬上閣樓逮住老婦人時截然不同的勇氣。僕人不再因為是餓死還是要當盜賊而煩惱。他已經完全拼棄餓死的念頭。 「原來是這樣。」 老婦人說完以後，僕人用帶有嘲諷的語氣確認一下自己的決心。突然間，他一腳踏前，右手...

(如果這是你首次進入這網誌，歡迎從故事的第一部分開始看。) 羅生門 （一） 以下是第三部份的翻譯。請各位多多指教。 作品︰ 羅生門（三） 作者︰ 芥川龍之介 翻譯︰ 小說熊 （日本小說翻譯室） 原文︰ 青空文庫【羅生門】 僕人懷著六分恐懼、四分好奇，一時間連呼吸都忘記。那是一份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老婦人將手中的松木片插在地板上的空隙，雙手伸到死屍的頭上，像猴子母親為小猴子抓蚤一樣把長髮一根一根的拔下。 隨著女屍的頭髮一根一根被拔下，僕人的恐懼也漸漸減退下來。與此同時，他對老婦人產生的厭惡亦漸漸強烈起來。--- 不對，說僕人對老婦人產生厭惡也許有點措詞不當。較合適的說法應該是他對邪惡的反感正在逐漸強烈起來。這時候，如果再有人問僕人剛才他在門樓下思量關於是餓死還是當盜賊的問題時，相信僕人必定會義無反顧地選擇餓死。這男人此刻對邪惡的憎恨就如插在地板上的松木片一樣狠狠地燃燒。 僕人當然不知老婦人為何要拔下死人的頭髮，也不知道單靠眼前所見是否就能合理判斷出行為的對錯。但是對於僕人而言，單單在這雨夜，在羅生門樓內拔下死人頭髮，本身就已經是一件不能饒恕的惡行。僕人早已忘記自己剛才還在想著當盜賊的這回事。 僕人於是兩腳一蹬，一個勁地從階梯下跳上來。他手執大刀，大步走到老婦人跟前。不消說，老婦人當然大吃一驚。 老婦人看了僕人一眼，立即變得猶如搭在弓上射出的箭一樣。 「你還想逃？」 僕人搗住並喝罵那被死屍所阻、驚惶失措地覓路而逃的老婦人。 雖然這樣，老婦人還想推開僕人逃走。僕人不讓她得逞，把她推了回去。二人於是在無聲中糾纏起來。但是其實勝負一早已分。僕人抓住老婦人手臂，把她拉倒地上。她的手臂就如雞腳一樣只有皮包著骨。 「你在做甚麼？快説！不然就看我這把刀！」 僕人一手摔開老婦人，把大刀從刀鞘中抽出，亮出閃亮的刀刃。但是老婦人依然默不作聲。只見她雙手發抖，肩膀聳動喘氣，瞪大的眼睛大得幾乎掉下來。像啞巴般頑固地不肯說話。看到此時情景，僕人開始意識到老婦人的生死已經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意識到這事以後，一直燃燒的怒火在不知不覺間亦漸漸冷卻下來。剩下來的就只要把事情好好解決就好了。於是僕人低下頭，望著老婦人柔聲地說。 「事實上我也不是甚麼官差，只是一個途經門樓的旅客。我並沒有打算把你押到衙門。但在如此時分，你究竟在門樓上幹...

(如果這是你首次進入這網誌，歡迎從故事的第一部分開始看。) 羅生門 （一） 以下是第二部份的翻譯。請各位多多指教。 作品︰ 羅生門（二） 作者︰ 芥川龍之介 翻譯︰ 小說熊 （日本小說翻譯室） 原文︰ 青空文庫【羅生門】 僕人打了個大噴嚏，費勁地站起來。這時京都的晚上已經寒冷得讓人想抱著火盆。夜色中，寒風肆意在門樓的柱間吹送。剛才伏在朱漆圓柱上的蟋蟀已經不知去向。 僕人縮起脖子，聳起雙肩，環視門樓內的情況。他心想如果這裡有地方可以讓他安心一睡，不用擔心風雨，也不怕被人看見，那麼他便會在這裡度宿一宵。這時他看到一道塗上朱漆，通往閣樓的寬闊階梯。即使有人在閣樓上，也該只是死人。僕人小心翼翼按著腰間大刀，把穿著草鞋的腳掌踏上階梯的第一級。 沒多久，通往羅生門閣樓的寬闊階梯上，一個男人像貓兒般捲曲身體，屏息靜氣地窺探閣樓上的情況。微弱的火光從閣樓上方映照到男人右邊的面頰，一張在短胡子間長出含膿大瘡的面頰。僕人最初估計閣樓上只有死人。然而，當他多走兩三級以後，卻發現閣樓上有人在火光中走動。這是他在佈滿蜘蛛網的天花上看見混黃火光在晃動而得出的結論。僕人心想，這個雨夜在羅生門閣樓上點火的人，一定不是等閒之輩。 僕人像壁虎般屏住腳步，然後突然迅速爬到階梯的最上級。他將身體盡量貼近地面，將頸盡量往前伸，小心奕奕地窺視閣樓上的情形。 一看之下，就如傳聞所説，閣樓上雜亂地擺放一具又一具的屍體。但是因為火光照射的範圍比想像中少，所以他無法弄清屍體的數量。只是隱約知道屍體當中有的裸著身子，有的穿著衣服，男男女女的混在一起。這些屍體看來讓人很難相信他們曾經是活生生的人。他們就像一具具用泥土塑成的人偶，有的張大咀，有的展開肩膀，雜亂地躺在地上。肩膀胸膛突起的地方，在朦朧光線的映照下，在身體的凹陷處所做成的影子此刻顯得格外陰沈，彷如啞巴一樣永遠沈默。 因為屍體腐爛的惡臭，僕人不禁掩住鼻子。但是緊接的瞬間，他已經忘記掩鼻，因為激動已經完全奪去他的嗅覺。 這時候，僕人看到屍體旁邊蹲著一個人。一個身穿褐色衣服，身材矮小瘦削，頭髮斑白，活像一頭猴子的老婦人。老婦人右手執著一片正在燃燒的松木片，她盯著一具屍體。從屍體的頭髮長度來看，大概是一具女屍。 第二部份完 快速連結 羅生門（一） 羅生門（二） 羅生門（三） 羅生門（四）...

（全篇作品3612字，閱讀時間約14分鐘。） 作品︰ 羅生門（一） 作者︰ 芥川龍之介 翻譯︰ 小說熊 （日本小說翻譯室） 原文︰ 青空文庫【羅生門】 某天黃昏，一名大戸人家的僕人正在羅生門的門樓下避雨。 在這偌大門樓下，除了僕人就只有一隻蟋蟀伏在朱漆斑駁的大圓柱上。羅生門位於朱雀大路上，理應有兩三位頭戴女笠或烏帽的男女在這裡避雨，但這時除了僕人卻沒有別人。 說到原因，必須提及兩三年以來，京城接二連三發生的災害，那些災害包括地震、龍捲風、火災和饑荒等等。這些天災令京城變得異常蕭條。據記載，有些人甚至把佛像佛具打破，將塗上朱漆和貼上金箔的木材放在路旁當作薪柴出售。既然京城也落得如斯境況，就更沒人關心諸如修建羅生門之類的事情了。長期荒廢的羅生門淪為狐狸和強盜的棲身之所。最終，人們索性把無人認領的屍體扔到門樓上。因此，每當日落西山，人們都不會靠近這裡。 取而代之，卻是大群不知從哪裡而來的烏鴉。在白天，烏鴉一邊鳴叫，一邊繞著簷角飛翔。特別是晚霞映照時分，就更宛如撒滿門樓上空的芝麻一樣清晰可見。烏鴉當然是為了啄食門樓內的屍體而飛來。 --- 然而或許因為天色已晚，所以現在連一隻烏鴉也看不見。門樓內外處處頹垣敗瓦，長出野草的石階上可以看到點點白色的烏鴉糞便。身穿深藍色陳舊褲子的僕人一屁股坐在七級石階的最上級，一邊撫摸右側面頰上的大瘡，一邊茫然望著外面的雨。 筆者剛才雖說「僕人正在避雨」，然而，即使雨停下來，僕人也沒有別的事情可做。如果是以前，他會回到主人家中。但偏偏在四五天以前，他卻被主人辭退了。就如前面所說，京城已經落得異常蕭條，因此被侍奉多年的主人辭退也只是蕭條境況下的小風波。與其說「僕人正在避雨」，更貼切的說法是「被大雨所困的僕人無處容身，心感徬徨無助」。此外，今天的天氣也為這名平安時期的僕人帶來不少傷感。申時開始下的雨，到現在還沒有停下的跡象。不過無論怎樣說，僕人也得為明天的生活想辦法 --- 這也可說是在沒辦法中想辦法。他一邊茫然地想，一邊呆呆聽著朱雀大路上響起的雨聲。 大雨籠罩著整個羅生門，嘩啦嘩啦的雨聲從遠方襲來。夜幕低垂，抬頭一看，門樓上斜斜突出的瓦頂正抵住沉甸甸的烏雲。 沒辦法中想辦法，就沒有選擇手段的餘地。要是選擇手段，就只有餓死在土牆下或路旁道上，然後像狗隻般被人拉到門樓丟棄。要不就是不擇手段 …… 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