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柑】(上) 芥川龍之介



在芥川龍之介的眾多作品當中,我很喜歡「蜜柑」這篇作品。雖然篇幅不多,卻讓人讀後回味。希望大家也會喜歡。

以下是文章上半部的翻譯,請多多指教。

(全篇作品2078字,閱讀時間約8分鐘。)






作品︰ 蜜柑(上)
作者︰ 芥川龍之介
翻譯︰ 小說熊 (日本小說翻譯室)
原文︰ 青空文庫
http://www.aozora.gr.jp/cards/000879/files/43017_17431.html


在某個天色陰暗的冬天傍晚,我坐在橫須賀上行列車的車廂一角,無聊地等待著出發的汽笛聲。在早已亮起燈光的車廂內,難得沒有其他的乘客。望向外邊幽暗的月台時,也罕有地看不見送行人士的身影,可見的就只有一隻困在籠內的小狗不時在哀傷低鳴。這時的情境跟我此刻的心境竟然出奇地吻合。說不出的疲勞和困倦就如在冬天的天空上佈滿烏雲般沉鬱。雖然雙手一直插在外套的口袋裡,卻連掏出裡面的晚報來閱讀的氣力也沒有。

不久,出發的汽笛聲響起。在稍稍感到寬心的同時,我把頭支在後方的窗框上,漫不經意地等待月台往後退。這時,一陣嘈雜的木屐聲從閘口的方向傳來。隨著車長的謾罵聲,我坐著的二等車廂的車門嘩啦一聲地打開,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慌張地走進來。列車沉重地晃動一下以後就徐徐地開動。月台上的圓柱一根一根擋住了視線、運水車如被人遺棄般擺放在月台上、搬運工人向車內給小費的主顧開口道謝 --- 這一切的情境都在吹向車窗的煤煙中依依不捨地後退。我鬆了口氣,點起香煙,抬起沉重的眼皮,瞥了一眼坐在前方那女孩的臉龐。

她頭上紮了一個枯黃頭髮結成的銀杏髮髻,一雙被寒風吹得龜裂的面頰紅得讓人看了不快,怎樣看都是個不折不扣的鄉間女孩。一條淺綠色骯髒不潔的毛圍巾垂到膝蓋處,而膝蓋上則放著一個大大的包袱。那雙抱著包袱已經凍傷的手緊緊地握著一張三等車廂的車票。我本來就對這張低俗的臉孔毫無好感,一身不潔的衣著也叫人不快,最後愚笨到連二等和三等車廂都區分不來就更加讓人氣惱。燃起香煙的我把口袋裡的晚報隨意翻開放在膝蓋上閱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忘卻這女孩的存在。這時候,原先從外邊照射到晚報上的光線,突然間被燈光所取代。原本印刷不良的字體也赫然變得清晰可見。不用說,這時火車已經駛進橫須賀線上多條隧道中的第一條。

我在燈光下瀏覽了一會用作解悶的晚報,不過刊登著的卻盡是一些世間平凡事。戰爭議和問題、男女新婚的報導、攬權事件、逝世訃聞 --- 在進入隧道的瞬間,我產生列車正往相反方向行走的錯覺。與此同時,眼睛如機械般掠過一篇又一篇索然無味的報導。在這期間,我始終不能不意識到這女孩正以鄙俗的面容坐在我面前。這條隧道中的火車,這個鄉間的女孩,再加上滿載平凡報導的晚報 --- 這不就是個象徵嗎?不就是個不可理解、低俗無聊的人生的象徵嗎?我感到一切都是那麼無聊,於是就把讀了一半的晚報放在身邊,把頭靠在窗框,像死人一樣瞌上雙眼,迷迷糊糊地睡起來。






第一部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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