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車】(上) 芥川龍之介




(由於這篇文章以「台車」為標題,為了增加閱讀趣味,希望不認識台車的朋友在閱讀本文章以前能先抽空找找芥川時代台車的資料。假若大家沒空搜尋,不妨看看小弟先前在FACEBOOK專頁上分享過的以下錄像連結。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ByZsegs3cVE


小弟是個重症動畫迷。記得「刀劍神域 」第二季中有這一段。

阿絲娜利用連接網絡的鏡頭把患重病無法上學的由紀帶到學校課室旁聽,情形就像在電視屏幕前讓由紀觀看無人航拍機的鏡頭影像一樣。國文老師見到由紀時向她說了以下一段歡迎的說話。

“ 紺野さん、良かったら、これからも内にお受けに来給え。今日から芥川のトロッコやるんてね、あれは最後まで行かんとつまらないんから。”

說話的大意是︰「紺野小姐,可以的話今後也來我們學校聽課吧。我們從今天開始教授芥川的台車,要是沒把故事讀到最後就太沒趣了。」

這是老師說給由紀的話,也是小弟想跟大家說的話。芥川的小說從來都是「好戲在後頭」,希望大家也能把這篇精彩的「台車」讀到最後。

以下是「台車」的上半部,希望大家喜歡。


作品︰ 台車(上)
作者︰ 芥川龍之介
翻譯︰ 小說熊 (日本小說翻譯室)
原文︰ 青空文庫
https://www.aozora.gr.jp/cards/000879/files/43016_16836.html


在小田原和熱海之間舖設輕便鐵路的工程是在良平八歲那年開始的。那時候,良平每天都來到村莊盡頭看工程。雖說是工程,其實也不過是用台車搬運泥土而已,但他仍然興致勃勃地來到這裡觀看。

台車的上面,有兩個運土工人站立在堆起的泥土後面。因為台車是往山下走的,所以不需借助人力就能行走起來。運土工人的上衣隨風擺動,車體猶如被風吹動般沿著狹窄的路軌向前滑行。— — 良平眺望這情景時,偶爾會想到自己也要當個運土工人。就算不當運土工人,至少也得跟他們一樣坐一次台車。台車來到村莊盡頭的平地時自然地停下。同時間,運土工人敏捷地從台車躍下,把車上的泥土全部傾倒在路軌的盡頭處。然後,他們再次推著台車,向著剛才滑下來的那座山的方向走。良平有時想,即使不坐台車,推推也不錯。

二月上旬的某個黃昏,良平跟比他年幼兩歲的弟弟和一個跟他弟弟同年的鄰家小孩一起走到村莊盡頭放置台車的地方。黏滿泥濘的台車在微弱光線下並排而放,周圍都看不到運土工人的身影。三個小孩戰戰兢兢地用力推那輛最前端的台車。在三人的共同協力下,台車車輪突然「隆」一聲轉動起來。良平驀地聽到這聲音,嚇得打了個冷顫。不過,當車輪聲再次響起的時候,良平已經沒再被它嚇倒。隨著「隆隆!隆隆!」的聲響,三人推著的台車徐徐地沿著路軌往上爬。

走了大約二十米後,路軌上出現一個大斜坡。儘管三人已經拚盡全力,但台車卻是絲毫不動。搞不好的話,恐怕連人帶車就要被推回斜坡之下。良平心想已經足夠了,於是向兩個年幼的小孩使了個眼色。

「來!快上車!」

他們把手鬆開,立即跳上台車。台車起初是徐徐前行,但轉眼間已經快速地沿著軌道往下滑。這時候,前方軌道盡頭的景色就像在瞬間被分割到車的兩側一樣急速地映入他們的眼簾。撲打面龐的黃昏之風、腳下台車的躍動 — — 簡直讓良平樂翻天了。

只消兩三分鐘,台車已經停在原來的終點之上。

「來,我們再推一次吧。」

良平和兩個小孩正準備再次推那輛台車。車輪還沒來得及轉動,身後已經突然傳來腳步聲。不只這樣,腳步聲在瞬間已經變成喝罵聲。

「臭小子!是誰讓你們碰那輛台車的?」

只見一個身穿殘舊工作服、頭戴與季節不符的草帽、身材高大的運土工人站在那裡。— — 良平甫看見這人的身影就立即跟兩個小孩逃到十多米之外。— — 從此以後,良平外出回家時即使看見寂靜工地的台車,也沒有再次想要坐在它們的上面。那運土工人的身影,到現在還清晰地印在良平腦海的某處。至於微弱光線下顯現的黃色小草帽、— — 隨著年月逝去,記憶中的色彩已經逐漸褪色淡化。

事隔十多天以後,良平再次獨自在下午時份站在工地上眺望台車。除了那些運載泥土的台車以外,他還看見一輛運載枕木的台車沿著一條大概將要成為鐵路本線、較為寬闊的軌道上行走。推著這輛台車的是兩個年青的男人。良平看著二人,感覺他們很平宜近人。「這二人應該不會罵我吧。」— — 他一邊想,一邊跑向台車的旁邊。

「叔叔,可以幫你們推嗎?」

當中一人,— — 身穿條紋襯衣的男人繼續垂頭推台車,也不加思索就回答︰「好,過來推吧!」

良平站在二人中間,用盡全力推。

「你這小子的氣力也蠻大。」

另外一人,— — 耳背夾著香煙的男人這樣稱讚良平。

這時候,軌道的斜坡漸漸變得平坦起來。「已經不用再推了。」— — 良平擔心對方會這樣跟他說,心裡忐忑不安起來。不過,那兩個年青的運土工人卻只是更加挺直腰板,一言也不發地繼續推台車。良平終於忍不住,戰戰兢兢地問二人。

「可以一直幫你們推嗎?」

「當然可以。」

那二人同聲回答。良平心想︰「他們人真好。」

多推五六百米以後,路軌上再次出現一個大斜坡。兩旁種植橘子樹的田地裡,可以看見大量黃色果實沐浴在陽光底下。

「還是上坡路比較好,這樣他們就會讓我一直推。」 — — 良平一邊想,一邊用盡全身氣力推台車。

在橘子林間向上爬到盡頭以後,路軌突然轉往下坡走。身穿條紋襯衣的男人對良平說︰「快上車!」良平立刻往車上一跳。台車運載著三人前進的同時,乘風穿越橘子林,快速地在路軌上奔馳。「相比推車,乘車真的好玩多了。」— — 良平的外套在風中鼓起的同時,他想著這理所當然的事情。「去程推車的地方愈多,回程乘車的地方也愈多。」— — 他也想起這事情。


上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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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車(上)
台車(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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