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中】(一) 芥川龍之介 | 「羅生門事件」說法由來





今天我們用「羅生門」形容各人為著個人利益,對同一事件說出不同的版本,最終發展至不了了知的狀況。這個跟芥川龍之介的同名小說「羅生門」其實並沒有太大關係。事實上,真正有關的是他另外一篇小說「竹林中」。只因日本電影天皇黑澤明於上世紀把「竹林中」改編成「羅生門」這部電影,才會產生今天大家經常掛在口邊的說法

為了讓大家更了解「羅生門事件」的出處,小弟這回翻譯了「竹林中」這篇故事,希望大家喜歡。



作品︰【竹林中】(一)
作者︰ 芥川龍之介
翻譯︰ 小說熊 (日本小說翻譯室)
原文︰ 青空文庫
https://www.aozora.gr.jp/cards/000879/files/179_15255.html


受檢察官查問的樵夫供詞

確實是這樣,是小人發現屍體的。今早小人跟往常一樣到後山伐杉樹,在竹林中發現那具屍體。大人問是在哪裡發現?那裡距離山科馬路大約四至五町,是夾雜著枯杉樹的一處偏僻竹林。

當時,屍體身穿湖水藍色的綢緞,頭戴京式烏帽仰臥地上。雖然只是受了一刀,但因為傷口就在胸膛處,所以旁邊的竹樹落葉都變成深紅,猶如蘇芳染過一樣。不對,傷口沒有再流血,看起來已經凝結。除此以外,就只有一只馬蠅緊緊吸啜屍體,猶如聽不到我的腳步聲一樣。

大人問有沒有見到大刀之類的物件?沒有,完全沒有。我只見屍體旁的一棵杉樹下放有一根繩子。除此之外 …… 對!對!除了繩子以外,還有一把頭梳。屍體四周只有這兩件東西。大片草地和竹樹落葉被踐踏得凌亂不堪,看來男人被殺以前,一定受盡了折磨。甚麼?大人問有沒有見到馬匹?馬匹是沒法走進那裡的。畢竟,那裡跟馬匹走的路可是相隔了一個竹林。


受檢察官查問的雲游僧供詞

那死去的男人,貧僧昨天確實見過他。是昨天 …… 大概是下午時候。地點是在貧僧從關山走往山科的路途上。那男人和騎馬的女人一起向關山方向走。女人的帽緣垂下薄紗,所以貧僧看不清她的容貌,只看見她衣服上的一抹紫紅。那是一匹桃花馬 …… 把鬃毛剪得很短。大人問馬匹有多高?有沒有四尺四寸? …… 貧僧只是出家人,不太懂那些事情。那男人 …… 不對,他配有一把大刀和攜帶著弓箭。黑色箭筒裡插有二十多支箭,就算到了現在,貧僧也記得清清楚楚。

那男人落得如斯下場,貧僧實在做夢也想不到。人的性命真的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唉!這麼悲慘的事情,真不知叫人怎麼說才好。


受檢察官查問的捕快供詞

大人問這男人是否在下所拘捕?對,正是在下。這人名叫多襄丸,是個惡名昭彰的大盗。在下拘捕他時,他躺在粟田口的石橋上呻吟,看來是剛從馬背上墮下來的。大人問是甚麼時候?大約是昨晚的初更時份。我早前差點逮捕他時,他也是穿著這身深藍色的衣服,配著簇新大刀,帶著這些弓箭。真的嗎?死去的男人也有這些東西 …… 那麼,殺人凶手分明就是多襄丸。皮革包裹的弓、黑色的箭筒、十七支用鷹羽做成的箭、…… 這些都是那男人的物件吧。對,就如大人所說,馬匹是剪短鬃毛的桃花馬。多襄丸從畜生背上墮下,分明就是因果報應。馬匹當時在石橋前不遠的地方,拖著長長的韁繩在路旁吃芒草。

這個多襄丸,在京城一眾盗賊中是個尤其好色的壞蛋。去年秋天,聽聞他也在鳥部寺賓頭盧的後山把一名來參拜的夫人和一名女孩殺掉。這傢伙殺掉這男人以後,桃花馬上的女人亦都變得下落不明。請恕在下斗膽,希望大人也為女人一事同作定斷。


受檢察官查問的老奶奶供詞

是,這屍體正是小女的丈夫。他並不是京城的人,而是若狹府的武士,名字叫金澤武弘,今年二十六歲。不,他性情溫和,應該不會跟人結下仇怨。

大人問小女的事?小女的名字叫真砂,今年十九歲,性格剛烈,好勝心不下男兒。除了武弘以外,未曾嫁過其他男人。她膚色微黑,長著一張瓜子小臉,左眼角上有一顆小痣。

昨天,武弘跟小女一同前往若狹。發生這件事,真不知是哪門子的報應。即使不計女婿的事,就是小女如今下落不明,就己經叫老嫗憂心忡忡。讓老嫗懇求大人,就算翻天覆地,也請大人找回小女。說到底,最可恨的是那個叫多襄丸的賊人,不但把老嫗的女婿殺掉,還把小女 …… (老奶奶泣不成聲,說不出話來。)


第一部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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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中 (一)
竹林中 (二)
竹林中 (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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